第(1/3)页 次日,陆真起了个大早。 他没像往常那样拉车出门,而是打了一桶井水,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。 换上一身没有补丁的青布短打,脚上踩着昨儿新纳的黑布鞋。 把大洋贴身揣好,陆真出了猪笼巷,直奔城南老街。 老街尽头,便是“铁臂武馆”。 门脸不大,两扇黑漆木门敞开着,门口立着两根拴马桩。 牌匾有些旧了,但这四个字写得力透纸背,看着就有股子硬气。 一个穿着灰坎肩的汉子正靠在门框上剔牙。 见陆真走近,汉子也没摆架子,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。 “干嘛的?” 陆真停下脚步,抱拳拱手:“这位师兄,我想学拳。” 汉子上下打量了陆真两眼。 见他虽不算魁梧,但骨架宽大,手掌满是老茧,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苦出身。 来铁臂武馆的,十个有八个都是这种人。 要么是码头扛包的,要么是拉车的,都想练个庄稼把式,好在大户人家谋个护院的差事。 汉子也没难为他,侧身让开路,随手指了指里头。 “进去吧。师父在后院喝茶。” “多谢。” 陆真跨过高高的门槛。 前院是个大演武场,地面铺着坚实的黄土,踩上去硬邦邦的。 几十个汉子正在里头练功。 有的光着膀子,浑身肌肉虬结,正举着几十斤重的石锁,“呼哧呼哧”地做着推举。 有的扎着马步,两腿像是生了根,哪怕大冷天,脑门上也蒸腾着白气。 还有几个围着一口大缸,在那儿用手掌狠狠拍打缸里的铁砂,“啪啪”作响。 汗臭味混合着跌打药酒的辛辣味,直冲鼻孔。 陆真没多看,穿过演武场,进了后院。 后院清静许多。 屋檐下,放着一张竹躺椅。 一个干瘦的小老头正半躺在上头,手里捧着个紫砂壶,时不时嘬上一口。 这就是馆主,严铁桥。 看着有些散漫,不像个高手,倒像个晒太阳的富家翁。 陆真走上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 “严师傅。” 严铁桥眼皮都没抬,声音有些沙哑:“想学拳?” “是。” “规矩都懂吗?” “听人说过,但还要请师傅示下。” 严铁桥这才睁开眼,目光如炬,在陆真身上扫了一圈。 那眼神锐利得很,像是有钩子,把陆真的筋骨皮肉都看了个通透。 “根骨还行,就是年纪大了点。” 严铁桥收回目光,又嘬了口茶,慢条斯理地说道: “钱够不够?” 陆真从怀里掏出那包大洋,双手捧着:“够。” 听到银元碰撞的声响,严铁桥坐直了身子。 “拜师费八块,这是给祖师爷的香火钱,交了就不退。” “以后每个月八块,这是你的伙食和药钱。” 陆真听到八块,心里咯噔一下,原来他打听的是每月四块。 涨价了,还好昨天自己有所收获,这钱勉强够。 严铁桥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: “早上六点开门,练到中午十二点。” “中午管一顿饭,管饱,有肉。” “每十天,发一碗‘血气汤’,那是给你补身子、长力气的。” 说完,他看着陆真:“能受得了苦,就把钱放下。受不了,转身出门,我不留人。” 陆真盘算了一下。 这个安排正好。 上午练拳,中午还能蹭一顿好饭,省了家里的开销。 下午和晚上去拉车,虽然累点,但不耽误赚钱养家,也不耽误“每日结算”。 “我学。” 陆真没废话,数出十六块大洋,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。 严铁桥扫了一眼那一摞银元,脸上多了一丝笑意。 他袍袖一挥,桌上的大洋便不见了踪影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