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京城 裕王府的书房里,四个人围着一张案桌坐了半天,没一个先开口的。 徐阶端着茶盏,慢慢拨弄盖碗。高拱双手撑在膝盖上,头微微前倾,鼻孔里出气比进气粗。张居正坐得最直,袖子里的手指一直在搓一颗念珠。 裕王坐在主位上,脸色发白。 他手里攥着一份从浙江递过来的密函。 看了三遍了,越看越坐不住。 “你们都看过了?” 徐阶点头。 高拱点头。 张居正没动,但他比谁都先看到这封信。 裕王把密函往桌上一拍。 “赵宁搞的什么鱼稻桑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” 张居正把密函重新展开,指着上面的几行字。 “鱼粪肥田,桑叶喂蚕,蚕沙喂鱼。一亩地当三亩使。淳安的灾民不用卖田,不用逃荒,以工代赈,挖塘种桑修渠。” 裕王听完,第一反应不是高兴。 “那改稻为桑呢?” “推不动了。” 张居正把密函合上。“老百姓有饭吃,谁还贱卖田地?严党让大户去买灾田的算盘,算是废了。” 高拱猛地站起来。 “好事!大好事!” 他在书房里走了两步,搓着手。 “严世藩催了三个月的改稻为桑,浙江那帮人愣是办不成。郑泌昌何茂才的脸,我都替他们疼——” “肃卿。” 徐阶的声音不高,但书房里的空气立刻凉了半截。 高拱的脚步顿住。 徐阶放下茶盏。 “你觉得这是好事?” 高拱转过身。“改稻为桑推不下去,严党没了银子填亏空。朝廷追查下来,这笔账算谁头上?严嵩?严世藩?郑泌昌?只要这把火烧到严家,咱们等了多少年的机会——” “赵宁是谁的人?” 徐阶这句话扔出来,高拱的嘴闭上了。 书房里又安静了。 赵宁是谁的人? 不是清流的人。 他是严世藩塞到浙江去的。工部右侍郎,三百万两修河堤的差事,一文没贪。 严世藩嫌他不听话,把他扔到了改稻为桑的烂摊子里。 按理说,他应该是严党的人。 可他现在做的事,每一件都在拆严党的台。 这才是最要命的。 裕王靠在椅背上,脸上写满了困惑。 “赵宁既然在拆严党的台,那不正合咱们的意?” 徐阶端起茶盏,又放下了。 “王爷,赵宁拆的是严党的台,但他搭的是自己的台。” 张居正接上话。 “鱼稻桑如果真成了,淳安的灾民有活路,建德跟着学,整个浙江跟着学。到那时候,这功劳算谁的?” 裕王愣了一下。 “算……赵宁的?” “算严党的。” 张居正的话像一瓢冷水泼下来。 “赵宁是严世藩派去浙江的。不管他跟严家有没有真交情,天下人只看一件事——改稻为桑没成,但浙江的灾解了。严阁老一封奏疏上去,说这是朝廷推行国策的成果,皇上怎么想?” 高拱的脸色变了。 “严嵩敢这么不要脸?” 张居正笑了一下。 “高大人,严嵩什么时候要过脸?”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。裕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。 徐阶终于开口了。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嚼碎了吐出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