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酒面映着烛火,一晃一晃的,拢不住。 严嵩把酒盅推到一边,拐杖撑着桌沿,缓缓站起来。 “东楼。” 严世蕃抬头。 “把你那些没吃完的菜撤了。” 严世蕃愣了一下,搁下筷子。严嵩没再看他,拄着拐杖往后厅走,小厮赶忙跟上去,铜手炉碰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花厅里只剩严世蕃一个人。 八宝鸭凉了,油脂凝在盘底,白花花的一层。严世蕃盯着那盘鸭子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菜盖子一个一个盖回去。 老头子的话搅在脑子里,搅不散。 刀先让你看见了,那不叫杀——叫吓。 严世蕃端起酒盅,又放下了。 --- 西苑。精舍。 嘉靖盘坐在蒲团上,面前摆着一只铜磬、一卷道经、三根没点的檀香。 精舍不大,四面挂着青纱帐,角落里一盏油灯,灯芯拨得很低,光亮只够照到蒲团前面三尺的地方。门外的廊下站着两个太监,一个是黄锦,一个是陈洪。 黄锦站左边,陈洪站右边,中间隔了六步远。 两个人都没出声。 廊柱外面,铜壶滴漏一滴一滴地响,每一滴都砸在安静里头。 嘉靖闭着眼。 二十年。 从嘉靖二十一年严嵩入阁,到今天,整整二十年。沈炼死了,杨继盛死了,夏言也死了——死的全是弹劾严嵩的人。 不是嘉靖不清楚严嵩贪。 是那时候需要一个人贪。 需要一个人站在前面,替天子挡住天下人的指头。你们骂严嵩,就骂不到朕。你们恨严嵩,就恨不到朕。朕坐在西苑修道,什么都不管,什么都管不着——天下再烂,那是严嵩的事。 可现在不行了。 赵宁送进来的那批账册,嘉靖翻了三天,翻到嘉靖三十八年那一页的时候,手指停住了——光是浙江一省的军需亏空,就有四百七十万两。 四百七十万两。 够练三万戚家军,够修半条黄河河堤,够给九边军镇发两年欠饷。 全进了严家的口袋。 蒲团前面的铜磬纹丝不动,灯火在青纱帐上投下一层薄影。嘉靖的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。 留严嵩到今天,已经是最后的耐心了。 廊下的滴漏声忽然密了起来——壶中水位降到最后一格。 子时到了。 嘉靖睁开眼,抬手,拿起那根檀木小槌,敲了一下铜磬。 “叮!——” 磬声穿透精舍的门帘,穿过回廊,在冬夜的冷气里震了很长一阵才落下去。 黄锦和陈洪同时直起身子。 “进来。” 陈洪跨过门槛,跪下。黄锦跟在后面,也跪下。 嘉靖没看他们,伸手拿起蒲团边上一只封了火漆的锦匣,递出去。 “陈洪。” “奴婢在。” “带东厂和锦衣卫,即刻去拿三个人——严世蕃、鄢懋卿、罗龙文。” 陈洪接过锦匣,手没抖。这道旨意他等了三天了——从正月十三嘉靖让他提审军需案的人犯开始,他就猜到了。 但猜到是一回事,听到是另一回事。 严世蕃。工部左侍郎,严嵩的独子,满朝上下恨他恨得牙根痒的人,今夜要拿了。 第(1/3)页